冲动的惩罚——孙建江讲电影之路

过影网主持人毛矛（以下简称‘过’）：孙建江你好！欢迎来光临过影网封面人物。
孙建江：你好，会员朋友们好！

过：看了你的资料，今年26岁，已经导演了很多影片，像《冰城烈女传》这样的影片非常受网友喜爱。请问你是多大开始接触电影的？
孙建江：我成长在厂区，每周都看文化宫的最新影片。但是让我对艺术电影感兴趣的，还是14岁春节看的《红高粱》。当时我被流畅的叙事、爆发力的表演和优美别致的画面所感染，所以20岁之前一直认为，艺术电影就是要画面好看。

过：哦，我也非常喜欢《红高梁》，冲击力很强的影片。除了文化宫，还通过什么媒介看电影？
孙建江：文化宫在95年国企改革后，随着厂区衰落而关闭了，之后主要靠电视。直到01年我赚到第一份工资，才买了一台vcd。文化宫虽然倒闭了，但是厂区电视台诞生了。cctv6那个时候放很多艺术片，慢慢地我明白了艺术电影并不一定非要画面好看，而在其真正意义上的艺术价值。厂区电视台成天放市面上最新的盗版牒，当然我接触到了香港三级片，我觉得也很好看，主题也很深刻。

过：活活，像很多影迷那样，经历过一个疯狂的淘碟时代吗？
孙建江：数量上不能说疯狂，因为我2000年毕业后的四年打工生涯，收入微薄，但从消费比上的确疯狂，每个月除了留下交通费报刊费，全都淘牒了。

过：能举个例子吗？喜欢哪些三级片？
孙建江：当然是香港三级片鼎盛时期的那些佳作，譬如《人肉叉烧包》《伊波拉病毒》……

过：都是邱礼涛的作品哦，活活，他今年有新三级片《降头》。
孙建江：嗯。

过：哪位三级明星给你的印像比较深刻？
孙建江：当然是黄秋生！

过：你喜欢黄秋生？！性取向没什么问题吧，过影网可以提供专业的心理辅导。
孙建江：欣赏！

过：明白，开个玩笑。请问一下，你中专读的是什么专业？
孙建江：我中专读的是广告设计，但直到我毕业，才知道我们学的东西在市场上都落伍了。这四年对我最大的帮助就是，让我成为一名艺术青年。

过：什么时候觉得自己也可以玩电影了？
孙建江：我一直对导演缺乏认识，21岁的时候，还认为站在摄像机后面的是导演，而摄像可能是拍剧照的。让我燃起当导演的冲动，是第六代地下电影火爆的那段时期。

过：活活，不会吧，我十九岁就知道摄像机后面是摄影，导演是在一边看小屏幕的人。遗憾的是你21岁的时候，我已经25岁了。
孙建江：零一年吧，但说实话，那个时候令我冲动的不是编导艺术，而是那个年龄所特有的冲动——政治上的抱负，似乎更大些。对我来说，总觉得要拯救世界，用影像最可行。

过：你喜欢贾樟柯吗？
孙建江：其实那个时候最喜欢的导演，还是张艺谋，汗……

过：当时你有冲动，想拍电影，是如何把冲动变成影像的呢？有人借给你摄像机吗？
孙建江：没有，零一年夏天，我在已经倒闭的《电影艺术》上，看到了一篇比较直观介绍dv拍摄流程的文章，但那时，依然离我很远的样子。因为dv太贵了。我只能通过写剧本抒发自己的创作欲望，零一年秋天，我的第一部剧本出世了。

过：剧本写的是一个什么样的故事？
孙建江：第一个剧本的男主角，几乎跟我以后的所有剧本都有共同的特征——一个木衲但很冲动的单相思小伙子。

过：让我想起了《寅次郎的故事》，每次恋爱都以失败告终。这应该也是你本人的特征吧？
孙建江：嗯，算是吧，‘我青春期足足暗恋了一百多个女人’，这句话是我自传体小说的经典台词。

过：那我把这句话放大二百倍，给你的Fans们看清楚。
孙建江：好。

过：‘孙建江的青春期足足暗恋了二千多个女人。’——这样可以吗？
孙建江：掐指一算，也差不多了。

过：活活，这么说男主角的原型就是你罗？
孙建江：差不多吧，我早期作品都有这个特征。我很喜欢早期的剧本，虽然都没有拍摄的可行性，也许等我功成名就后，会自己掏钱独立拍摄。

过：后来你拍了几部电影，还当过主演，剧本都是自己写的吧？
孙建江：剧本基本都是我写的，主演那部只是一个搞笑小品。

过：拍这些片子你自己有投资吗？器材是从哪里搞来的？后来有没有卖北美版权，有没有卖给电视台？有没有女生因为这个喜欢上你？
孙建江：我很幸运，拍摄了大约7部片子，只有第一部是我自己投资的，但那部片子最后也很荣幸的被过影收购了，虽然之后运作的不是很顺利。

过：避重就轻啊，回答我最后一个问题，有没有像大多数人那样先搞艺术再搞女孩子。
孙建江：我不敢否定，至少没有女生主动追求过我，而且，在我开始导演生涯后，女人不是思想核心了。最直接的体现就是，我创作剧本过程中的冲动与快感是大大减退了。年少轻狂的安然度过，导致我现在剧作上变得很被动，我想这也是成长的必然。

过：冲动的消退是不是也标志着电影技术进入成熟期了呢？
孙建江：赫赫，支撑业余派的创作还是要靠激情

过：其实我一直不认为业余派和专业派有什么明显的区别，我记得好多大导演都是写剧本、写影评出身的，不是专业学电影的。
孙建江：是啊，我以前也很抵触学院派，但现在发现，那是一种偏执的抵触，当我真正从事创作的时候，发现这是一门很高深的学问。我曾经历过因为技术上的局限而造成的尴尬，但中国目前的影视教育本身就有问题，所以我依然不认可它。

过：那后来是怎么接触我们过影网的呢？有人推荐，还是我们的制片主任三顾茅庐呢？
孙建江：通过碧珊，我在零四年曾经托朋友的关系去北京跟组，认识了她，当时我跟她一样都是天真的愣头青，所以我没事就激励她，更是间接给自己鼓劲。

过：我注解一下，碧珊当时是著名的美女影评人作家，著作有《I(&%*^&*(》等影像书籍。
孙建江：赫赫，该注该注，那本书的平面设计就是我。

过：活活，原来你们还合作过。当时你对过影网怎么看，知道过影网是干什么的吗？
孙建江：当时过影叫中国艺术电影院线，我只知道它是一个影视主题的网站，貌似很清高很脱俗的样子。不是传统意义上的dv网站，譬如三杯水酷八新浪风暴。

过：哦，现在全称是：过影网-中国新媒体电影制作发行中心。
孙建江：改得很好，很具体也很现实

过：考一下你，在过影网发表的第一部剧本叫什么名字？
孙建江：《彩云追月》？

过：……
孙建江：怎么？

过：恭喜你，学会反问了。你的答案是正确的。
孙建江：赫赫，当时的创作也比较偶然，因为一开始我还很清高的排斥短片创作。

过：我看过三遍《彩云追月》，很感人的故事，很青绿的颜色，很纯真的少年。
孙建江：恩，还有蛮业余的表演和拍摄手法

过：影片中的人物是有原型的对吧？
孙建江：嗯，是的，那段日子，我感觉是在另一个世界拍片，主角们的生活环境就是在郊区，附近是一个大公园，四周的建筑都是专科学校，真的是很容易让自己集中精力创作。

过：做为一个在哈尔滨生活过三年的北方人，我非常非常的喜欢《彩云追月》，不过很多人对这部片子都不太感冒，有人对你说过吗？
孙建江：是的，碧珊曾经跟我反应过，我想是因为业余的因素。

过：你有没有怀疑过自己，还是认为现代观众的口味太低俗了。
孙建江：这部片的意外反映，也让我陷入创作的尴尬。因为这部片子跟我固有坚持的创作风格迥异，被否定并不是自己的创作，而是我感觉到，出身业余的确在影视创作上有很大的先天缺陷，而我又没办法靠冲动和激情来改进，继而有那么半个月，让我对自己的影视之路产生动摇。

过：这么说你怀疑自己啦。当时网站制片部的人是怎么跟你说的，记得有一次谁开玩笑说他们威胁你，不许再拍这种片了。
孙建江：不是，当时我感觉，他们是不想让我再拍片了，而是从事剧本创作。

过：后来呢，你还是拍了《冰城烈女传》、《少女和小偷》，你认为这几部片子和《彩云追月》相比，变化大吗？
孙建江：很大。

过：说明你还有足够的冲动支撑你去变化。
孙建江：《冰城烈女传》的创作很被动，被动到我没有体会到创作的快感。

过：被动为什么还要拍呢？
孙建江：因为我要迎合市场啊，呵呵。当时蛮赌气《彩云追月》，和《天堂再见》的艺术片不被认可甚至是全盘否定，那我就彻底走向另一个极端。虽然我这人不算是一个很有娱乐精神的创作者。

过：打个比方，可能不太恰当。因为赌气，你就成了短片界的张艺谋。你怎么看张艺谋的转变，他也是因为先怀疑自己了，又被制片威胁了，然后去拍武侠片吗？
孙建江：我想他的改变是形式上的改变。因为他不改变，依然会有法国人日本人给他投资拍摄艺术片。而我的改变，则是认识上的改变，因为我从《冰城烈女传》的创作过程中，深切体会到了市场的重要性。

过：不管怎样，《冰城烈女传》在过影网放样片的时候，大家笑得捂肚子，你觉得这样不好吗？具体说说你的认识好吗？或许对很多专注艺术片题材的影像作者会有启示。
孙建江：影视归根到底属于服务业，而不是个人抒发的展示途径。演艺圈更是芙蓉姐姐。

过：不尽然吧，我看芙蓉姐姐的时候怎么觉得有点心酸啊。
孙建江：恩，我也心酸，我替芙蓉姐姐外的所有人心酸，但震撼力没有前两天方便面涨价大

过：活活，每袋涨三毛。北京是这个行情。敢不敢说点真的？
孙建江：嗯，可以，一直都在说真的。

过：我要问点敏感的了。
孙建江：请说……

过：你拍片子一共得到多少收入，请精确到百位。
孙建江：收入呈负值。大概这一年管父母要了2000元左右，不算设备采购。

过：写剧本也算。
孙建江：写剧本从来没赚过钱。

过：过影网不是有剧本稿费么。你不会挪到片子成本里去了吧？
孙建江：我的剧本基本都是自己导演，只提供了一部通过审核的剧本交于他人，因为那个时候哈尔滨寒冬，不具备拍摄条件。

过：家里人支持你这么干吗？
孙建江：我父亲零一年患脑梗，语言和肢体表达能力丧失严重，所以他不会给我造成行为上的压力。我母亲是很通情达理，不幸摊上了我这么个不走正道的儿子。

过：有没有想过把拍电影的冲动转化成做别的事，做设计，做工作，多赚点钱。
孙建江：不会，一旦我彻底失去对电影的冲动，那我宁可出家，我无法忍受庸庸碌碌的被动生活。

过：你的冲动决定了你的前半生。
孙建江：是啊，但是我相信只要坚持下来，肯定会有美好的后半生

过：对自己的导演生涯有规划没有？
孙建江：没有，我现在只有一个念头，坚持下去！至少一年五部独立剧情作品。

过：想没想过啥时候拉个几百万投资，也拍个大片，至少是《疯狂的石头》那个级别的。
孙建江：没有想过，以我目前的能力，要是在遇到这么个幸事，那对其他同样理想的青年是太大的不公。

过：嗯，过影网还有很多和你一样有理想有冲动的青年，其中还有你的徒弟。
孙建江：嗬嗬，你是说金子吧？他小子是干事业的青年

过：嗯，我很喜欢他，和你比，他算天才了，第一部片就把我们都震了。
孙建江：嗬嗬，是啊，我希望他能成功，这样也能间接证明我选择的道路没错。

过：你希望过影网以后开展什么样的活动，或是推出什么样的服务，才能更好的展示你们的才华？
孙建江：我觉得过影的展映颁奖非常之好，希望能坚持下去，等片量上来了，能每月一次。对我这种目前阶段，没法靠创作来赚钱的青年人，奖是最大的激励。

过：相信凭借大家的努力，我们一定可以达到质和量的提升，一定会办得更好！
孙建江：过影网是一个希望平台。

过：嗯，时间不早啦，我们结束吧，还有什么话要对大家说，比较重要的啊！很多人通常只阅读最后一行。
孙建江：共同把过影发展壮大，就是我目前的四化。

过：太大扯了，来点实际的，把网费给报了啥的。
孙建江：最后一句话。赫赫，我说点实际的。

过：活活，我们听点实际的。
孙建江：希望同样业余出身的青年作者，不管经历了多大的磨难与压力，认定道路一定要坚持下去，为了自己美好的将来。

过：结束啦，活活，感觉怎么样，明天网站头版头条就是你啦。
孙建江：&……％&×

文字整理：汪世杰